局部

Asahuman:

1.绘画是手绘的,手艺第一。手艺之上,又是眼光第一。
  这个眼光分两层,一是指观察之眼,一个是指一边画着一边你怎么判断自己这幅画,属于经验范畴。
  而观察之眼是不可学不可教,所谓天分,实际上指的是这个,因为同一片风景,你给庸才看,给天才看,画出来是不一样的。


2.艺术最重要的不是知识,不是熟练,不是文化修养
  而是直觉,本能,最最新鲜的感受力。


3.孟德斯鸠说过一句话:人在苦难中才更像一个人。历史上伟大的作品,很少很少描绘幸福,就算有,看了你未必会感染到那种幸福,可是描述苦难的经典,你真的会被感动,虽然你可能跟画中的经历毫无关系。


4.画画画得巧,不是那么难,你有才华,然后经过刻苦的磨练,你有可能熟能生巧,越画越巧,有可能的。可是有一种画它好就好在憨,没发学了,那不是才能,那是天分,你有就有,没有就没有。
  每次看到梵高的这张画,这张毫无意思的画,就是一个混小子站在海边,我心里就会想,这他妈的,这才是真正的绘画,这才是真正的艺术。
  我每次看到咋们考前班的这些画,看到考场的这些素描,我就想死,我宁可一辈子不会画画。
  我们把名誉抛开,将两种初学者的画放在一起,为什么梵高是伟大的艺术品,永恒的艺术品,为什么咋们美院的这些素描是死路一条。这是一场灾难,是反艺术的。


5.一直到出国以后,我才慢慢明白,就是这幅画配的镜框,这个镜框挂在什么房间,这个房间在什么建筑里面,这个建筑在什么街道和什么城市里面,一切的一切都会决定这幅画的一种气息,我们可以叫那个是文化气息。最佳的状态就是在它原来的气氛的环绕中看到这张画。
  我们每个人每个画家,其实都有过自己的灵光,一闪而过,一去不返,但是我们很少有人会用作品留下那个时刻,而且做得非常真实,非常自然。


6.那么漫长的艺术史,画家的身份逐步地从一个巫师慢慢演变为一个奴隶,从一个奴隶慢慢演变为一个画工画匠,又慢慢演变为画家同业公会的会员还有宫廷画家,然后再一步步演变到自己雇自己的人(自由职业画家)。


7.毕加索说过一句话:一幅画配了框挂在墙上,它就死了。这句话只会说在二十世纪,也就是说,十九世纪之前的绘画从来不会想到这两个问题——一个是一幅画可以不画完;第二个是一幅画可以无穷无尽地画下去。


艺术趣味一旦确立起来,你要改变是挺难的——十八世纪的大画家,画得非常精细无以复加,大众被调出了这个口味出来,所以看不惯印象派的画。印象派到二十世纪初成功了,西方艺术界承认并且接受了,可是活到一战以后的莫奈,看到当时新起来的画(野兽派——毕加索、马蒂斯),他也受不了。所以口味的转变需要好几代人,前卫艺术家掐到那个口上,他就要受委屈。


马蒂斯:我不是在画一个女人,我在画一幅画。(跟媒材玩)


8.二十世纪的牛逼大师们,都非常佩服梵高。毕加索说过一句话:希腊人,罗马人,文艺复兴人,都有一个规则在那画画,可是到了梵高开始,每个人都必须做自己的太阳。什么叫做做自己的太阳,就是自己定规则,画什么,怎么画,什么时候画完,要不要画下去,就是你自个儿掂量。


我们中国的文人画家,在上千年前真的已经确立了一定跟西方完全不同的绘画态度——绘画中的一切都是假的,不要把这幅画当真,你画这幅画的心情,要比这幅画重要,无所谓画完不画完,逸笔草草,恰到好处,这是文人画的味道,是一个无穷无尽的享受。而且是一个跟媒材一切,笔水墨纸啊,这么的一个高级游戏。(解释好多,道家思想,老庄传统,佛教禅宗,诗词,养生术,隐居文化,酬酢,交际文化等等)


一些退休高官,出家人,和尚把他们的一种生活态度带进了绘画,不是为了卖,更不是顶尖,它是一种寄托,一种消遣,一种自我给予的更雅的一种身份,在交际当中是非常有用的。


以物传神,尽其秒也。书画同源。碑不如告,告不如书,这是书法的最高境界。


中国词语这个系统它的妙就是它既不是问题也不是答案,怎样才算恰到,怎样才算好处,我始终答不上来。


斯特凡·马拉美:诗不是意象,是字和词。


9.所谓革命者,就是不及上一代,但是花样百出。


海明威说过一句大实话,有点残忍,有时候毕生的写作,去到下一代就只剩几行字


印象派下来,好几位画家是野性毕露:莫奈那儿是胆气旺;在塞尚那是一股子伟大的鲁莽;在高更那儿就不可思议,他跑到一个孤岛上去了;罗特列克一部分的野性是因为残疾,他是个侏儒;毕加索的野性就大了,那是西班牙式的那种魔性;瓦拉东,是纯真的野性,没有风格的自觉和野性,她的目光完全顺从她的对象,所以当只剩下感性,只剩下一颗心的时候,就会画出那样单纯透顶的作品。


10.女画家试图超越男性画家的时候,会有一种美妙的感觉,就像一个女的穿上了西装


11.长卷画就是古代的大型纪录片,现代人几乎都可以通过媒体接触到任何艺术,变得很傲慢


12.卡帕奇奥的画将次要的信息强调出来,使画面更加生动起来。


贝托鲁奇和费里尼的电影里面,他们大量地运用不同的景别,而且放进很多次要的信息。我不是要讲电影,而是强调人的观看的欲望,甚至观看的意志。一部电影一幅画,其实是看导演或画家怎样诱导观众的目光,我这么看这个场面是要你也这么看,然后个人的风格,还有这个意思,就通过这个观看出来了,这个是视觉艺术的命根子——婴儿睁开眼睛,世界开始了,人之将死,他用目光跟这个世界告别。


曾经看到过文革的受刑者,脑袋被按住了,可是他在挣扎,眼睛东看西看,那是他最后的权利了。


人的观看本能无限顽强,理性管不住目光,眼睛不听脑袋。脑子告诉他命已休矣,可是眼睛不知道,照样在那看。


绘画的核心机密啊,有时候并不在画,至少不全在画,而是在这个画家怎么观看。比方莫奈看见了逆光,梵高忽然发现了向日葵,塞尚一辈子注意物体的边缘,卡帕奇奥忽然在主角和主场景之外看到了远处走动的人。


13.列宾看到一幅画说,艺术最重要的还是刻画美,后来又看到一副画说,艺术最最重要的还是同情与善良——这也是我的困惑与矛盾

14.要说画画,以现代的观念,现代的自觉,现代人的小聪明,你不要跟古人比,不可能。安吉里柯的画和知识和思想毫无关系,没有比这种前卫更迷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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